谁的爱情丢在了来时的路上

 那夜，我彻夜难眠，我前前后后地想，是的，是有那样一份爱的，那样的美丽，只是一前一后，我们把它丢在了来时的路上。

1

一直都记得最初认识小颜时的样子，长发，清清纯纯的，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虎牙。她是一名导游，常带着她的客人在名山大川之间跑来跑去。每次回来，她总会带些小礼物给大家，像小时候得了糖果与小伙伴分享，她笑呵呵地，说这些小玩意是你们在济南见不到的。礼物多是女孩子喜欢的，见我为难，她就塞我怀里，很神秘地嘿嘿笑，送你女朋友还不行？

可我没有女朋友。虽然我早就有心上人，但是我无法告诉任何人她是谁。因为她就是海涛的女朋友，她就是小颜，而海涛和我是朋友。所以，我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心思，我只能把这份感情深藏心底。

而对于海涛和小颜，其实我并不怎么看好。海涛理性、现实，而小颜太感性太单纯，那么浪漫的她怎么能适合海涛呢？虽然担心他们，但是适合与否只有他们说了算。反正自己是没有机会的，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。

没想到，“机会”就那么来了。虽然仍是以朋友的身份，但能看到她，能名正言顺地“照顾”她，这仍然让我开心不已———海涛要去四川一趟，要两个多月的时间。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，他找到我，说哥们儿，我不在济南的这些日子，帮我照顾小颜好吗？

那是冬天，小颜很少带队出去，终于可以正常上下班。于是我便常常在旅行社对面那家书店边看书边等她，她来了，习惯隔着玻璃窗向我招手，我的心就随着她的笑而绽放开来。洛南，今天代海涛约我逛街吧。洛南，今天代海涛和我一起吃晚饭吧。有一次她走进书店，她说，洛南，今天我要代自己陪你看书。居然就那么认真地看了好久，她的长发纷披下去，露出雪白的脖颈。那一刻，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三个字，是啊，我爱她，可这份爱又是多么苦。

我们越来越无话不谈，但每次分手我仍送小颜到小区门口，我明白送她回家只是海涛的权利。我能做的只是看她慢慢走进去，我就站在那里抽烟，计算着海涛回归的日子，计算着自己的心事。有一次小颜突然折回来，看到我她就愣住了，说你怎么还呆在这里？我忘了自己语无伦次说了些什么，只是当我说完的时候，小颜扑哧一声就乐了，说洛南，你好像有心事呢！

没有没有，我极力掩饰。不知道小颜明白了多少，只是几天之后她竟然给我当了一回红娘，把她的一个女同事介绍给我。不过，一顿饭之后我就把这事放脑后了，倒是小颜追得有点紧，问我感觉如何。我就笑，说你管好自己就行了，我喜欢打光棍。小颜眼珠转了转，哦，我知道了，洛南你一定是有心上人了？被她一语说中，我反倒没了主意，只得顾左右而言他。

海涛如期归来。他悄悄问我，这段日子你和小颜相处如何？你喜欢她吗？她喜欢你吗？我说你这是什么话，你是我哥们儿，她是你女朋友。海涛说，洛南，恕我直言，我越来越感觉和小颜不合适，我要的是能和我一起干一番事业的女孩子。是，我想和她分手，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她。

我很震惊，这真是太意外了，海涛，你移情别恋了？原来这是你的圈套？你甩小颜的一招？我替小颜不平，我不允许别人这样设计她，而自己竟然是帮凶！海涛为自己辩解，其实我这样也是迫不得已，不过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小颜，你爱她已经很久了不是吗？

这是两码事。我气急。可事到如今，也只能听天由命了。但小颜，她会怎么想？我只记得那天她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，她的样子几乎是出离愤怒了，她说你当我是什么，你们当我是什么？一样东西？海涛不要我了，要转手送给你？

从那以后我很少再见到小颜，她整天带着她的客人到处跑，也许她是用这种办法来忘记一切吧。这种局面是我们每个人不曾料想到的。对小颜我心存愧疚，也曾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解释一下，但她不给我机会，每当我鼓足勇气把电话打过去时，她一看是我的号码就挂掉。

2

那年春天，我被公司派到北京总部去，至少要呆三年。到了北京后，工作比以前忙了许多，但总是会想起小颜，想起她的时候，总觉得认识得很久很久了，就像是上辈子的事。我明白这是一种错觉，而有这种错觉陪着我度过一天又一天是多么幸福。

夏天的时候，有个朋友去北京，拉他去喝酒，自然说起济南的人和事。那个消息就是从那个朋友那里听说的，他说海涛回到小颜身边了。只轻轻的一句，于我却是晴天霹雳，我的手直抖，一杯茶几乎全部溅出来。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心情。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，小颜一定会原谅海涛吧。而我，算什么呢？

现在想想，是自己太不自信了。

只愿一切快快过去。我拼命工作，但仍然难抵悲苦心情。因为对小颜我是有打算的，我一直想，等她消了气能静下心来的时候，那么我就许她一个未来，我们的未来。没料想事情变得这么快，一切美梦转眼成了泡影。

就是那个时候，可心闯入了我的生活。可心是我的秘书，她是从下面的分公司调过来的，无论才气相貌还是工作能力她都属一般水平。但是，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，明白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，如果有我的关照，那她的日子自然好过许多。我明明白白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我，那天晚上我喝醉了，她送我回住处。第二天早上，听着她在厨房里做早餐———我给自己下的定义只有两个字：寂寞。

我承认里面有堕落的成分，我甚至想过放纵。因为我平生第一次尝到情到深处人孤独的滋味。

但是，和可心在一起后，结果却是更加寂寞。她从不惹我生气，她除了微笑还是微笑。我知道自己只是她一时的跳板，等她遇到更好的男人时，她自然选择离开。

遇到小颜是在那年秋天，我去酒店见一个客户，刚走到大堂，就见拿着导游旗的小颜匆匆向外走。小颜？我真是太惊喜了。我拉她去旁边的咖啡座，那天我们聊了很多，我跟她说对不起，她就笑着摆摆手，说以前的事不要提了。她告诉我，她最近一直在跑北京这条路线。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。她很开心，好像以前那段不愉快的往事从来没有过。

果然像小颜说的，她一趟一趟地来，如果我想见她，竟然成了最容易的事———晚上去她所在的酒店就一定能找到她。我们一起吃晚饭，每次让她点菜，她总是笑，说男人最讨厌女人说“随便”两个字对不对？我笑了，说既然知道，还不快点。她就很大方地点两个自己喜欢的菜，然后把菜谱给我。她还是那么直爽那么俏皮，就像以前那个她。我忽然觉得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仇恨，那个喜欢笑，笑的时候会有小虎牙露出来的小颜又回来了。

有很多次，我想问问她和海涛的事，但是小颜好像并不想提，我只好咽回去。虽然我很想知道她是否过得幸福。也许在内心深处，我是很怕知道的，我猜失而复得，他们一定倍加珍惜吧。

其实能常见到她我已经很知足，所以小颜每次来我都尽量抽出时间见她。那次北京下了一场大雨，天气骤然下降，我想小颜一定没有棉衣，当我买了一件外套给她送到酒店的时候，她抱着衣服对我傻笑，说洛南，你对我真好啊。我低低地说，不对你好对谁好呢？我不敢肯定小颜能否听得到，但是她似乎抿嘴笑了一下。

那晚我约了小颜吃饭。可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，她说是路过，看见我的车，所以就冒昧进来了。看见小颜，她微笑，说我是陈可心，叫我可心好了，你是———，她转头看向小颜。我说小颜是我济南的朋友。可心再笑，但那种笑容怪怪的。小颜去洗手间的时候，可心也跟了过去。看着她的背影，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第二天小颜就走了，后来小颜再也没有跑过北京那条路线。她像一个梦飘然远去了。

3

我是半年之后知道的真相。可心遇到一个可以带她出国的男人，那是她的梦想，她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。走之前，她找到我，懒洋洋地说，其实那个导游小姐很爱你，她看你时，眼睛都是亮亮的。不过我在洗手间告诉她，我早就和你同居了，而且结婚是早晚的事，那时候我毕竟还需要你，而她是我的威胁。这个卑鄙的可心！我恨可心，我更恨我自己，原来那个预感是真的。

我想小颜一定瞧不起我，她那样单纯的一个女孩子，而我居然为了打发寂寞和那样一个女人同居。

不久，听说海涛要结婚了。我回了一趟济南。海涛告诉我，他未来的太太真的好能干，帮他打理公司真是太合适不过了，两人志同道合，夫唱妇随。我听得一头雾水，小颜？当然不是小颜了，你听谁说我太太是小颜？他居然反问我。你们不是重归于好了吗？哦，我是想过，但是，她的脾气你也知道，那样倔强，不吃回头草的，她明明白白告诉我，她不爱我了。那段日子她老跑北京的路线，我想是为了你吧。

我想我明白了。可心给了她当头一棒，而自己只要再勇敢一点去求证一下，那么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一个结果了。

见到小颜的时候，是她订婚的第七天。刚刚订婚的小颜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喜庆。她告诉我，对方是她的同事。你呢洛南？和那个女秘书也快结婚了吧？我胡乱地笑，说是啊，是啊。我知道，我无法告诉她，我的心，我的悔，我的痛。我都说不出口，而且也永远没有机会了。似乎老天从来都没有给我安排一个机会，一个合适的机会。那夜，我彻夜难眠，我前前后后地想，是的，是有那样一份爱的，那样的美丽，只是一前一后，我们把它丢在了来时的路上。

两年后，公司总部让我选择回来任职或者去湖南，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———湖南，那个陌生的地方。动身那天我想，那里是否会有一个如小颜般善良可爱的女孩子等我呢？会吗？怀着希望离开总是好的。